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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 夫 桥
2006-10-26 21:33:26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 

连续的暴雨,洪水像一头狂怒的公牛横冲直撞而来。村前那条瘦瘦的小河一下子涨满了,河上那唯一供两岸村民通行的小木桥在洪水的肆虐中颤抖、呻吟……

夜,黑沉沉的,河上不时传来“梆梆”的敲打声。对于村民们来说,这声音是熟悉而亲切的,每当木桥上出现一块破板或是遇上变天,村民们的耳边便会响起这有节奏的敲打声。此时暴雨刚停,村民们知道,这一定又是根宝在修补木桥了。

敲打声时断时续。突然,河上游一个庞然大物急速地向小木桥冲来,只听得“轰隆”一声,小木桥被撕开一个大缺口,紧跟着,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抛进了湍急的河里。

“栓柱他爹……”一个女人凄厉的呼声划破长夜,一声声撕扯着村民们的心……

根宝死了,静静地躺在木板上,苍白而憨厚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遗憾。

村长招呼村民们张罗根宝的后事。

秀珍木然地跪在根宝的身旁,泪泉仿佛干涸了似的,一双眼睛只是呆滞滞地盯着根宝的脸,刚刚才五岁的儿子栓柱很懂事地,一动不动地依偎在母亲身边。

秀珍是根宝的女人,在嫁给根宝之前,秀珍曾有过一个男人,可有一年,那男人一场暴病,丢下三岁的儿子栓柱,狠心地离秀珍去了。一年后,经过七大姑、八大姨的拉线,说媒,秀珍嫁给了根宝。

其实,秀珍很早就知道根宝这个人,他虽然左腿有些瘸,但一副身板却硬朗朗的,特别是那张脸,整天笑嘻嘻的,很是招人喜欢。根宝有一手好木匠活儿,哪家的木船坏了,找他修,哪家的闺女出嫁要家具,找他做。根宝不仅活儿做得好,还特别爱帮人,哪个大婶子、小媳妇找他修补坏了的木盆、马桶什么的,没说的背起家什就走,而且文分不取。根宝住在小木桥边,这是唯一能供两岸村民行走的木桥,平常闲了,根宝总要拿着斧子这钉钉,那敲敲,碰上哪块木板坏了,他就是锯掉自家的树也要将桥修补好,为的是让村民们能顺溜地过桥。因此,根宝的名声便一传十,十传百,使得远近村庄都知道这么个人。

记得结婚的那天,根宝穿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,乐颠颠地在迎亲队伍前递烟,发糖。秀珍由媒人搀着,一张清秀的脸上飘着两片红霞,她含着笑,时而看看乐得合不拢嘴来的根宝,时而看看由别人背着的儿子栓柱;看栓柱的时候,她的脸上隐隐飘过一丝忧虑。根宝提包里的糖好像总也发不完,引得小顽童们围着他窜前跑后,叽叽喳喳地纠缠不休。

婚礼上,村里的那些媳妇们逗根宝:“根宝,你可真是交了桃花运,娶了个花似的人儿,还平白得了个儿子。”

根宝憨厚地一笑:“我这是一娶两得,憨人有憨福。”

洞房夜,红烛高照。秀珍神情忧郁:“根宝,我想栓柱还是……”

根宝捂住秀珍的嘴:“我早就对你说过,栓柱今后就是我根宝的亲儿子。”

看见根宝真诚的神态,秀珍伏在根宝宽厚的胸膛上嘤嘤地哭了……

根宝爱秀珍。逢年过节,他总要扯上几尺布,为秀珍和栓柱做上一身新衣裳,出门做活回来,多少总要给栓柱带回几粒糖果什么的,没事的时候,便想着法子为栓柱做几件小玩具,弄得栓柱一天到晚缠着爹爹要这要那。

秀珍爱根宝。她将家里拾掇得整整洁洁的,根宝在外做活回来,锅里总少不了热茶热饭和几样下酒菜,吃完了,洗脸水端到了面前。每逢根宝晚上修补木桥,她总要静静地站在桥边等,根宝几次催她回家歇息也不依,等根宝忙完了,她赶紧打来洗脚水,然后,将被子铺得匀匀的。

根宝和秀珍与桥结下了不解之缘,根宝常说:“哪天我发财了,一定要建一座钢筋水泥桥。”说到这时,根宝眼睛里满是神往,秀珍呢,一脸赞许的笑容。

谁知道,老天没长眼,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根宝突然地就这么走了,丢下了秀珍,丢下了栓柱,丢下了那充满温馨的家。秀珍好心痛,她呆呆地盯着躺在木桥上的根宝的脸,眼里虽然没有泪,但她的心却好似钢刀在剜。

出殡的时候,秀珍被人搀扶着走向墓地,当根宝的骨灰被放进墓穴时,秀珍突然发疯般地扑了过去:“栓柱他爹,你不能走呀……”她抱着根宝的骨灰坛嘶声嚎啕,那哭声歇斯底里,那哭声好伤心,直刺得人鼻子酸酸的,刺得人眼眶里也涌起了潮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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