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,公路施工的黄金季节。在我的家乡洪湖,一个镶嵌在长江中游北岸的美丽小城,正值梅雨时节。天总是阴沉着脸,暴雨一连下了十多天,部分街道已经开始积水,江水也在不断暴涨。本来壮阔而安详的长江现在是一条高出小城十几米的悬河,宛若一匹脱缰的野马,从我们的头顶上奔腾而去。我看着那雾一样的雨,情绪低落,我明白,弥足珍贵的施工季节又只能耗费在与洪水的搏斗中了! 家乡是水乡,因此每每这个季节,我们的心便很自然地紧束着,日夜提防着江水的涨势。长江就像一把利剑,时刻悬在我们的心尖上,抗击长江洪水已是我们这座小城每年的头等大事。 洪峰一趟接着一趟,压得人没有片刻的喘息机会,形势突然变得严峻起来!江堤脚下的树林里、堰塘里、稻田里,巡逻人员一字排开着巡堤查验。水浪就在堤边荡来荡去,江面不时有植物在漂动,起先没有注意,留神一看,方发现那些植物是防浪林的树尖尖,已被淹得只剩顶端几片树叶。面对这样的水势,无法不心惊肉跳!数千名官兵被紧急调集到小城,市里也开始向各乡镇抽调民工,一同守堤护城。中央和省市领导也走马灯似的莅临小城,长江水位不仅成为小城报刊、电视、广播等新闻媒体频频聚焦报道的内容,也是市民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话题。作为公路部门的我们,更是多了一份道路能否保证畅通的忧虑。 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,一个个行色匆忙,电话机、传真机也是响个不停,机关的年轻人被组成突击队上路指挥交通。由于今年小城公路建设任务繁重,加上防汛车辆的增多,保证防汛“生命线”畅通的难度可想而知。尽管文牍缠身,我们终于还是按捺不住,决意上路看看。 天气依然延续着闷热。大地一片空旷,远处农家炊烟袅袅,厚重的雨云正在向中天聚合,无形中给我们的心里增添了一份凝重。公路上穿梭着繁忙的车辆,成车成车的帆布、铁锹等防汛物资和一车车整装的军民向着同一个方向驶去。我们看到,公路旁边不时有桔红色着装的养路工人在挖排水沟,虽然已干了一上午,但个个却精神饱满。 车刚过收费站,特大“坨子”暴雨就开始狂泻不停,雨滴在路面上敲打出一朵朵豆大的雨花。前面公路两旁的河水已漫过路基,飞驰的车轮激起两道半人高的水浪。雨越下越大,不远处,一群一身泥水的人集结在一处干活,他们正紧急抢筑两道土墙挡水护路。只见他们或装土、或搬运、或打桩、或拎着准备装土的编织装,有的嫌雨衣碍手碍脚,干脆脱下雨衣、雨靴,赤着臂膀上阵,任凭雨水将全身浇透。他们身上沾满了泥,指头磨破了皮,渗出殷红的血,但他们仍然坚持着取土、运土,加固土墙,一趟一趟地在雨中蹒跚。你看,在风雨中,一袋袋泥土筑成两道长长的牢不可破的护路墙,浪花冲撞在上面,发出无奈的呻吟,他们身子浸泡在齐腰深的水中,似一根根木桩牢牢固定在路基边,又像是一个个耸立的路碑,无声地捍卫着公路。这,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战洪图!他们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丝毫埋怨,有的是乐于奉献的强烈责任心和钢铁般的毅力!这些可敬可爱的人们,是你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永不中断的运输长城!有你们在,洪水何畏! 我们被眼前的情况强烈感染着,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激动流遍全身,我低沉的心突然变得欢悦起来!在人群中,我们意外发现了公路站刘站长,我赶紧上前问情况怎样,他说:“难,当然难,但抗洪抢险交通系于一半,再难也得保畅通,总之一句话:人在路通!”听着刘站长铿锵有力的话语,我陷入了沉思。我想,人类的力量到底有多大?血肉之躯到底有多坚实?细细想来,这是何等慷慨的誓言! 返回的路上,大家顿觉轻松许多,多日来的担忧已烟消云散。广播里正在滚动播出长江水位,“螺山--,34.50米--,涨—0.13米……”我想,随着洪水一次次地逼视,螺山站水位是一个变数,然而,“人在路通”--公路人的庄严承诺却一定是一个常数。 |